摘要 6月份以來,政府應對經濟下行壓力的政策措施不斷加碼。尤其是一些地方政府頻頻出招,救急之心異常迫切。四川、廣東、福建、山西、云南、貴州等多省出臺了穩(wěn)增長措施,地市一級刺激力度或許更大...
6月份以來,政府應對經濟下行壓力的政策措施不斷加碼。尤其是一些地方政府頻頻出招,救急之心異常迫切。四川、廣東、福建、山西、云南、貴州等多省出臺了穩(wěn)增長措施,地市一級刺激力度或許更大。四川有“16條”(《促進當前經濟穩(wěn)增長的十六條措施》),成都有比四川省更多的“成都22條”。黑龍江“65條”(《黑龍江省促進經濟穩(wěn)增長的若干措施》)亮出了“懸賞式”刺激措施等等,甚或還有一些劑量更大的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,心情可以理解,但再急也得有章法。應急不一定非得“出手成章”,但也不能不按“套路”出拳。“正規(guī)”地說,政策措施要尊重經濟規(guī)律。首先要思考的是,經濟為什么增長,為什么不增長?按照經濟學常識,經濟增長是靠四個輪子推動的,增長的發(fā)動機必定安裝在四個輪子上:人力資源、自然資源、資本以及技術變革和創(chuàng)新。人力資源包括勞動力的數(shù)量和質量,一般認為勞動力的質量是經濟增長的最重要因素?,F(xiàn)代經濟發(fā)展表明,自然資源并不是經濟發(fā)展的必要條件,日本這樣幾乎沒有什么資源的國家經濟發(fā)展得很好,一些資源條件優(yōu)越的國家陷入了“資源詛咒”陷阱。資本包括機器、廠房這樣的有型資本,也包括知識產權等無形資本,也包括社會資本,資本是在經濟增長過程中逐漸積累形成的。技術變革是經濟增長的最重要因素,資本是內含一定技術的生產手段,自然資源隨著技術水平的提高得到更多、更好、更有效率地利用。所以,長期來看,經濟增長政策是考慮如何促進技術進步。
如果沒有技術變革,經濟增長僅僅是靠資本積累、增加勞動,只是靠原有的生產技術增加工廠的數(shù)量,最后的結果就是“產能過剩”,經濟增長最終會停滯。馬克思說,固定資本的更新是經濟周期的物質技術基礎,說的就是這個意思。同時也說明,經濟周期有它的客觀性,有上升就有收斂。用拉斯·特維德的話說是“逃不開的經濟周期”。著名的經濟學家盧卡斯和普雷斯科特認為,經濟周期波動“對社會而言代價不大”,更重要的是去關心提高整體生產率的增長速度而不是平順經濟波動。短期內穩(wěn)定經濟的舉動會對長期增長前景帶來不利影響。這些觀點是不是“正確”,值得研究。
增加勞動投入很重要,投資也很重要,它們都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因素,但都比不上技術進步更重要。公共政策如何促進經濟增長呢?只有政府設計出健全的法治框架,有力地保護知識產權,在此框架內擁有廣泛的經濟活動自由(如投資、創(chuàng)業(yè)、要素流動等)時,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促進技術變革。勞動力、資本、產品和思想的自由市場,是創(chuàng)新和技術變革的最肥沃的土壤。理論和實踐都證明,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無論是“胡蘿卜”還是“大棒”,都很難解決鼓勵技術創(chuàng)新的根本問題。因為政府不能用行政命令簡單地強迫人們多思考或變得更聰明。“需要是發(fā)明之母”,市場競爭是創(chuàng)新的最基本動力,根植于開放社會和自由市場的企業(yè)精神和企業(yè)家精神是技術創(chuàng)新的永不枯竭的源泉。
在這個基礎上,政府應該采取促進技術供給的政策推動經濟增長。具體地說包括:支持基礎科學、工程學和技術開發(fā)等活動,建立強大的專利系統(tǒng)、提高預測能力、完善成本—收益機制、實施稅收優(yōu)惠等財政政策;鼓勵外國企業(yè)投資促進本國的技術進步;降低企業(yè)研究開發(fā)的資金成本、疏通融資機制等等。
上面說的主要是從供給端講的長期增長政策。可能有人說,“火燒眉毛顧眼前”,要緊的是眼前的經濟下滑如何應對。豈不知,一個接一個的短期政策效應的積累就是“長期政策”,積重難返。增長經濟學家鮑莫爾說,宏觀經濟分析和政策如果僅僅從短期的角度出發(fā)將成為“一個坐落在流沙上的建筑。”
凱恩斯主義的宏觀經濟政策是短期的需求政策。但值得我們反思的是,我們是不是誤解或誤用了凱恩斯主義的宏觀經濟政策?凱恩斯主義的宏觀政策主要是財政政策。財政政策分為兩種,一個是補償政策,一個是汲水政策。補償政策是“全面”地干預,反向調節(jié)景氣變動,經濟過熱和蕭條時都可以使用。經濟過熱時政府增收減支,經濟蕭條時政府增支減收,調節(jié)的是包括消費和投資在內的全部社會需求。手段不僅包括公共投資,還有所得稅、消費稅、轉移支付、財政補貼等。
汲水政策也是宏觀干預政策,但只是在經濟蕭條時使用,工具只是政府投資,而且投資規(guī)模不能“超額”,要適可而止。汲水政策的目的有兩個:一個是“填空”,用政府投資填補民間投資減退時的“空檔”;一個是“水引子”,在這段時間內啟動和活躍民間投資,誘導經濟復蘇。民間投資恢復活力、經濟實現(xiàn)自主增長之后,政府就不再投資或縮小投資規(guī)模。
那么,我們現(xiàn)在用的是補償政策還是汲水政策?恐怕還是應該搞清楚。理論上不清楚,政策上就很難說。按照十八屆三中全會“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”的要求,我們更需要的恐怕是汲水政策。而且,更重要的是“去行政”的市場化改革,管住政府這只手,放開市場這只手。因為無論是補償政策還是汲水政策,都是以市場經濟的自發(fā)機制為前提的,這是最關鍵的。
經濟政策的附帶效應是有利于市場機制的發(fā)育完善,還是刺激計劃經濟體制的回歸和強化?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。“地方政府公司化”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基本特征之一,目前地方政府以宏觀調控的面目再向前臺邁進一步。
俗話說,“是藥三分毒”。即使摸清了脈,看準了病,下對了藥,副作用也得高度警惕,至少應心中有數(shù)。如果是“有病亂投醫(yī)”,病都沒看準,藥也沒少吃,不但沒治病,反倒添病了。方向搞不對,跑得越快,離目標越遠,再想返回來越難。